(转载)纪伯伦的神秘主义哲学和现实的人生观(4)
第六节阿拉伯旅美派文学家群体和其哲学贡献
19世纪末20世纪初,正是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对东方各民族进行瓜分并施行殖民主义统治的时期。东方世界由于经济文化发展的落后性而倍受帝国主义列强的凌辱,东方民族在西方殖民主义的压迫下,开始对本民族的历史、文化传统进行深切的反思,苦苦寻求西方之所以强大、东方之所以落后的原因,试图找出历史不断此消彼长的答案。因此,在那个时代,东方各民族的思维是活跃酌,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东方民族的青年们无疑走在历史潮流的最前端,他们有时候是自觉地,有时候是被迫地推开封闭已久的国门、家门,进入外面的世界......
在这股从东方的大地上向外涌动的潮流中,有一股属于阿拉伯文学的涓涓细流,它清新而自然地流过阿拉伯世界这片亘古干涸的土地,给这片广袤的沙漠带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这便是阿拉伯旅美派文学。
阿拉伯旅美派文学又称阿拉伯侨民文学,又由于黎巴嫩历史上曾是叙利亚的组成部分,故又有"叙美派文学"之称。这一流派的文学家们都在那个时代飘洋过海,移居美洲,而后汲取那里的阳光雨露,在异乡开花结果。尽管如此,他们细小的根须还是曲曲折折地越过美洲的大地,深深地扎入了阿拉伯这片贫瘠而广阔的土地,并最直接地体现了属于这块土地的精神。
旅美派文学表现的题材往往是对祖国的思念,对大自然的向往,对社会问题的探索,对宗教信仰的思考,对个性解放的追求,对自由的歌唱,具有浓郁的民族情感和强烈的人文主义色彩。作家们对于阿拉伯国家的落后愚昧现状感到屈辱和不满,号召人民奋起反抗殖民主义的统治,为争取实现"自由、平等、博爱"的社会而斗争。因此,作家们的作品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和深刻的思想性。在文学的形式上,旅美派的文学家们则提倡革新文学的形式,反对沿袭旧有的文学模式。所以,无论从文学的内容上,还是从文学的形式上,阿拉伯旅美派文学都达到了时代所要求它达到的高度,也都含有丰富的人生哲理。
在阿拉伯旅美派文学中,最有影响的是侨居美国的以纪伯伦等作家为首的文学团体"笔会"(1n0年在纽约成立),其次是侨居在巴西的由米沙勒·迈卢夫等任主席的"安达卢西亚协会"(1933年在圣保罗成立)和阿根廷的"文学家协会"(1949年成立)。
米哈依尔·努埃曼(MikhailNuaymah,1889— )是"笔会"的另一位主要成员,也是纪伯伦的挚友。他于1889年生于黎巴嫩南部山区乡镇,家境贫寒。1902年就读于巴勒斯坦拿撒勒一所俄国传教士办的小学。1906年因成绩优异被选送到俄国乌克兰一所教会中学继续学习,在此期间,他阅读了普希金、托尔斯泰、契诃夫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等著名俄国作家的作品,深受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的影响。1911年毕业回乡,后前往美国。1912年进入华盛顿大学,1916年获法律和文学学位。同年应邀赴纽约任《艺术》杂志编辑。1918年应征人伍,随美军开赴法国前线同德军作战。战后复员回到纽约,专事文学创作,兼任《艺术》和《旅行者》杂志编辑:1920年他同纪伯伦等一批志同道合者发起成立文学团体"笔会",担任顾问。1932年,也就是纪伯伦逝世后的第二年,他离美返回黎巴嫩,从此便在故乡定居,潜心著书立说。
努埃曼是阿拉伯现代文学复兴运动的先驱之一,杰出的文学家和文艺批评家,也是阿拉伯旅美派文学的旗手。他提倡吸取世界文学的精华,革新阿拉伯传统文学,摆脱呆板僵化,因袭前人的条条框框,以赋予文学新的生命和活力。他的作品,辞采瑰玮,文笔奇特,不同凡响,在阿拉伯世界享有盛名。1923年发表的文学评论集《筛》对现代阿拉伯诗的形式、表现手法和思想内容作了全面系统的阐述,也提出了作者独到的见解。1917年,他在《艺术》杂志上发表了四幕话剧《父与子》,受到阿拉伯文坛的瞩目。剧本旨在解决阿拉伯方言和标准语之间的矛盾,生动诙谐的民,间语言和语义精微的文学辞令在剧中人物对白中运用得恰到好处,被认为是一次成功的尝试。剧本向封建传统和门第观念挑战,提倡追求幸福,要求个性解放,婚姻自由。由于努埃曼是一位文学批评家,因此他有较高的理论水平。他认为世界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紧密相连,完整而充实;上帝、人类和大自然也是一个整体;生与死没有界线,不可分割。中篇小说《相会》是他哲学观点的典型反映,而《杜鹃钟》则深刻揭示了西方腐朽的物质文明,赞美东方精神和道德价值。像大多数旅美派文学家一样,由于长期侨居异国、远离家乡,他的作品中也常流露出伤感和惆怅。鉴于努埃曼对黎巴嫩和阿拉伯文学的非凡贡献,1978年,黎巴嫩总统授予他国家最高勋章——黎巴嫩杉树勋章。
伊利亚·艾布·马迪(Ⅱiya Abu Madi,1889-1957)是"笔会"的"天才诗人"。1889年生于黎巴嫩,先在家乡小学念书,11岁移居埃及的亚历山大市,白天当小工,晚上自修阿拉伯语。他立志成为诗人,埋头研读巴鲁迪、萨布里、邵基、哈菲兹等阿拉伯著名诗人的作品,练习写作。第一部诗集《忆往昔》于1911年发表,文笔稚嫩,且带有明显的模仿痕迹。1912年去美国,在商业城市辛辛那提经商。1916年在纽约定居,从事编辑工作,逐渐结识志趣相投的文学青年,常在《艺术》杂志社聚会,交流思想和创作体会,探讨阿拉伯文学的现状与未来。这期间,他用浪漫手法写下大量诗作。抒情诗《生命的哲理》的发表,为他赢得了声誉。1918年,第二部诗集《伊利亚·艾布·马迪诗集》在美国出版,纪伯伦为诗集作序,对诗人的成就备加赞扬。1920年"笔会"成立后,他的创作愈发勤奋,写出许多摆脱传统诗歌羁绊的诗作,形成自己独特风格,从而确立了他在阿拉伯侨民文学中的地位。1927年,由米哈依尔·努埃曼作序的第三部诗集《溪流》问世,它标志着诗人的创作已臻于成熟。作品以优美的文笔,象征的手法、深远的寓意和哲理性的思索表达诗人对生活和大自然的感受。 值得一提的是,诗人擅长写同一韵脚的长诗,如《秘符》(284行),诗作类似问答体,通过设问,号召人去认真思考世上不合理现象,不要迷信,不要盲从,世道会变,真正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肯定会到来;《永恒的寓言》(142行),诗作苦诉人间的不公,青年希望变成世故老人,以免被人指责轻浮;老人希望年轻,不愿要睿智;美女抱怨美貌给她带来的是非;丑妇希望变美;穷人希求富有,富翁则抱怨财富为他带来不宁......作者告诉人们,世间没有绝对的完美,也没有绝对的缺陷,一切都是相对的,辩证的。1957年,诗人因心脏病发作在美国逝世。贝鲁特大众知识出版社将他生前未发表的诗作结集出版,取名《矿石与泥土》。
1933年,拉丁美洲的阿拉伯侨民文学家在巴西的圣保罗成立了又一个旅美派文学团体——安达卢西亚协会。该协会的宗旨是振兴和发展阿拉伯文学,维护其纯洁性和高尚性,摒弃哗众取宠、低级趣味、追名逐利的庸俗文风,使文学成为启迪思想,陶冶性情,歌颂人间美德,探索生活真谛的崇高而神圣的事业。协会成立后,它主办的杂志《协会》发表了不少题材新颖、风格独特的文学作品,逐渐扬名拉美阿拉伯侨民界。协会成员主要创作诗歌,手法不拘一格,内容丰富浪漫,诗意深邃隽永。他们与北美的笔会作家们遥相呼应。形成一股新的文学潮流,对现代阿拉伯文学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
米沙勒·迈卢夫(MishrdMaluf,1889—1943)是安达卢西亚协会的首任主席,1889年生于黎巴嫩扎赫拉一富豪家,1943年病逝,迈卢夫擅长写诗剧和悼诗,他创作的诗剧《冤囚》曾多次在黎巴嫩和拉美阿拉伯侨民聚居区上演。主要作品还有叙事诗《凡尔赛花园》、《遥远的海岸》及诗集《追忆》等。
协会的第二任主席是以"乡村诗人"著称的拉希德·萨利姆·胡里(RashidSalimKh~ri,1887— ),1887年生于黎巴嫩拜尔巴尔村。他的第一部作品《拉希德诗集》问世后即引起文坛的注目。此后,功力渐深,创作题材更加丰富,成为蜚声侨乡的杰出诗人。他的诗歌充满爱国主义的情感,表达海外赤子内心深处的乡思,深切同情遭受殖民主义蹂躏的祖国人民,歌颂阿拉伯民族的历史业绩,号召人民奋起反抗外国统治,砸碎枷锁,争取自由。代表作《最后之春》是一首103行的长诗,诗中描绘出理想国的情景:人人归真返朴,没有明争暗斗,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愚昧、邪恶,只有人人平等相待,和睦共处。全诗的基调是人道主义精神。阿拉伯评论家形容他的作品"像涓涓细流,清澄隽永;像暴风骤雨,惊心动魄"。淡雅中见飘逸,炽热中蕴辛辣,这就是他的诗风。但因过于注重诗歌格律,影响了意境的深化,有的篇章是即席之作,未及精心构思,因此有粗糙之嫌。尤其是步入晚年后,他的诗歌无论是思想内容还是文笔技巧均不如中青年黄金时期。
协会的最后一任主席是诗人沙菲克·伊萨·迈卢夫(Shafiqlsa— Maiuf,1906— )。1906年出生于黎巴嫩扎赫拉一书香之家。21岁时发表第一部诗集《梦幻》(1926),诗中表达了作者对理想的美好和现实的残酷这一矛盾无法解决的惆怅心情,所以最后只能呼吁上帝来摧毁世界,或者让自己死去,表现出一种悲伤主义的情调。31岁时,创作叙事诗《天国》一举成名。魔鬼驮着诗人,来到
天国,游历精灵仙女群居的仙境;又到地狱,遍访女巫、妖魔鬼怪、离没魍魉;借此抨击人世间种种社会丑恶现象和表达对理想世界的向往与追求。这部诗作融汇奇特的想象,大胆的夸张,深刻的哲理,丰富的感情,优美的音律,很富艺术魅力,因而被译成多种文字,深受阿拉伯和西方文坛推崇,被誉为"第二部《神曲》"。
尼阿玛·加赞(NimahQazan,1908- )是协会的革新派代表。 1908年生于黎巴嫩杰姆萨地区杰戴伊培村。他认为文学首先是
朴使命,用以洗涤人心灵中的污垢,使其成为十全十美的人。他主张诗歌创作应从传统的桎梏中解放出来,认为语言是表达感情,传播思想的工具,历史悠久的语言因拥有丰富的词汇,所以更能准确地反映时代的风貌,谱写新颖独特的篇章。他的诗集《杉树的悬诗》,1938),反映了他对古诗的蔑视。他宣称,阿拉伯蒙昧时期的"悬诗"本身并无多大思想、文学价值,只是因为悬挂在麦加天房上才得以名噪一时,流传至今。而真正具有强大生命力的,乃是随着现代生活脉搏跳动的新诗。所以他要将自己的诗"悬挂在黎巴嫩杉树上,与天地共存"。这种言论引起阿拉伯文坛的一片争议。诗中提昌人应该摆脱罪恶,洗涤心灵上的污垢,成为与上帝相通的完美的人。诗人性格开朗,对生活充满信心,这使他的选材角度和创作风格与大多数阿拉伯旅美派文学家不同,毫无那种心绪郁结,怅然若失的灰暗情调。他的涛歌音律和谐,朴实自然,生动含蓄。
法齐·马鲁夫(Fawzial-Malfff,1899—1930),是阿拉伯旅美派作家,曾在巴西圣保罗从事实业,其作品大多反映他对现实生活和当时社会的失望、不满,对祖国的怀念和对理想、幸福的追求。代表作《在风毯上》(1929),是浪漫主义诗作,极力驰骋想像的翅膀,设想出在冥冥苍穹中的一个诗人王国,这是一个诗人灵魂的王国,这里没有欺诈、贪婪、卑劣和倨傲等邪恶势力,也没有功名利禄和贪得之欲。一夜,诗人乘坐一架奇异的飞行物,飞向太空,寻求自己的灵魂。途中,他向飞鸟、群星和人的灵魂倾诉人世间的黑暗,人类的痛苦、烦恼和失望,最后,诗人终于喜遇自己的灵魂。
伊靳亚斯·哈比卜·法拉哈特(nyasHabibFarahat,1893-?)于 1893年生于黎巴嫩小镇卡夫尔希马。
法拉哈特是旅美派文学家中优秀的诗人。他起初用黎巴嫩方言写民歌和短长格小诗,后逐渐用阿拉伯标准语创作。1925年出版第一部作品,名为《法拉哈特四行诗集》,诗作以揭露社会丑恶为主,猛烈抨击各种社会弊病和腐朽的道德,对腐败、堕落、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表示出极大的愤懑之情,表现出一定的抗争和反叛精神,也流露出一些对社会现实的悲观甚至是绝望的情绪。诗集虽不够成熟,但他的诗才已显露锋芒。1952年诗集《牧人的梦》问世,既有对美酒、爱情、青春的歌颂,又有对虚伪、奸诈、残暴、野蛮、自私自利等社会丑恶现象的鞭挞,无论是写作技巧还是思想意境都达到较高水平,很快蜚声阿拉伯旅美文学界和阿拉伯东方各国。他的作品题材多样,音韵和谐,时而是愤世嫉俗的呐喊,时而是艰辛困苦的呻吟;既有思乡怀土的惆怅,也有对自然景物的倾慕。法拉哈特是阿拉伯诗坛自学成才的大师。他从不信教,对任何宗教都持批判态度,认为阿拉伯民族正是受宗教分裂影响,而不能成为一个团结统一的民族,这在他的作品中时有反映。 1959年,应叙利亚政府邀请访问叙利亚,并回祖国探亲访友,被黎巴嫩政府授予两枚荣誉勋章。
在阿拉伯旅美派作家中,艾敏·雷哈尼(Aminal-Rayhahi,1876—1949)是一位卓越的文学大师,其自成一体的文学风格和内容丰
富的大量作品,驰名阿拉伯文学界和西方文坛。他是大马士革阿拉伯科学院院士,美国诗人协会、美国作家俱乐部、美国东方学会的成员,西班牙马格里布阿拉伯研究院名誉院长,被列入美国和加拿大1930年版《世界名人录》和英国出版的《世界著名文学家索引》。他的作品文笔诙谐,语言幽默,描绘生动,既有当地民间的神话传说、遗风流俗和生活现状的实录,又穿插历史渊源、教训殷鉴和必须进行社会改革的议论。故事性与文学性相辅相成,构成他游记文学的特点。作为一个现实主义作家,他的作品大多反映民间疾苦,揭露宗教界和统治者沆瀣一气,愚弄欺压人民的劣迹;提倡社会改革,呼吁阿拉伯民族团结一致,反对奥斯曼帝国及英法殖民主义的统治。雷哈尼一生写了50多部作品,其中不少作品已译成10多种文字。 主要著作有《雷哈尼散文集》,是作者自选编辑而成,收集有文学和哲学的文章和演讲词,共4卷。雷哈尼在思想上主张改革社会,反对因循守旧,著作中表现出作者对阿拉伯人和东方各民族怀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强烈情感,呼吁他们要摆脱封建迷信和愚昧落后的羁绊,为争取独立、自由、民主和科学而奋斗,为实现真、善、美的统一而斗争。同时,著作还对西方物质至上主义的所谓文明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辛辣的讽刺。丰富的哲理,深刻的思想内容,隽永而清新的笔调,使他赢得了几乎与纪伯伦相伯仲的崇高地位。
阿拉伯旅美派文学是阿拉伯文化与西方文化相融合的结晶,它既植根于丰富而灿烂的阿拉伯文化遗产的土壤之中,又吸收了西方文化的精华,形成其独特的风格,在阿拉伯现代文学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页。"他们的作品往往具有深邃的哲理与丰富的想像,常令读者读后不禁掩卷沉思。这是因为旅美派作家、诗人受多种文化因素的影响,加之丰富的生活阅历,较自由的政治、宗教氛围,使他们不必囿于偏见、迷信而人云亦云。从而使他们能较大胆地解放思想,勤于思索,善于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因此,人们往往不仅把他们看作诗人、作家,也看作哲学家。自然,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也不尽相同:有倾向马克思主义,反对宗教,对其挑战、反叛,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有对传统宗教表示怀疑,对世界许多事情感到迷茫,不可知的;有受尼采超人思想影响的;有对人类社会表示悲观、绝望的;亦有宣扬乐天知命的;有的倡导人类应返璞归真回归大自然;有的则向往理想世界......不一而足。无疑,近现代东西方各种文化、思潮在融合、撞击时,必然会溅起形形色色的浪花,而反映在作家、诗人的作品中。"正因为如此,旅美派文学家的作品,应该被当做哲学作品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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